陳子曰顧問有限公司

2013那一年，我應徵的是一間在台北市光復南路的某間創作和食日本料理店晚班(現已不復存在)，勞動契約上明訂下午一點半到晚上十點下班。

但現實是殘酷的。從進去的第一天起，資深員工（師傅）就用一句「新人動作慢、要合理自主練習」，硬生生要求新進人員每天中午十二點就得提前報到，當時我住在土城區，等於騎車過去至少要早上十點四十分出門。過去幹嘛？幫師傅洗砧板、整理冰箱、把備料補滿。這多出來的時間，沒有加班費，因為在傳統觀念裡，這叫「新人該有的態度」。

每天工作到深夜十二點是常態！尤其晚上十點一到，師傅就會催促你：「先去把卡打了，再回頭把剩下的份內工作做完。」

沒錯，身為新人，我當時什麼都不會，不會煎玉子蛋、不會包壽司、更不會切生魚片。但「不會」，就應該讓資深員工用派系角力指使？你聽主廚派的，副主廚派就塞給你切不完的備料、做不完的雜事。不爽？你就離職。硬生生就被這樣「凹」了滿滿的一年。

這些傳統，正是如今國家立法重罰、社會輿論最想整治的文化。時代變了，每個人追求的價值都不一樣了，連那些墨守成規的老師傅，口袋裡拿的也都是最新款的 iPhone 了，那麼，經營者的管理思維，是否也該跟著升級呢？

根據最新修正的《職業安全衛生法》第6條以及相關的職場霸凌防制指引，雇主對於「執行職務因他人行為遭受身體或精神不法侵害之預防」負有法律義務。

• 雇主有責：現在的法律不只處罰「霸凌者本身」，如果企業內部發生派系杯葛、集體凹新人、言語羞辱等職場霸凌，而雇主未採取有效的預防措施或事後補救機制，主管機關將直接對公司開罰最高 300~450 萬元罰鍰。
• 情節嚴重者：若因職場霸凌導致員工罹患身心疾病、甚至發生不幸憾事，雇主更可能面臨《刑法》上的過失致死罪或業務過失傷害罪之連帶刑事責任，並承擔天文數字的民事損害賠償。

在系統思考的「因果迴路」裡，選擇對老鳥壓榨新人的潛規則睜一隻眼閉一隻眼（症狀解），其實正在推動一個摧毀企業獲利與法律防線的惡性循環。

讓我們用系統思考的格局，看看這條環環相扣的企業生存鏈：

1. 獲利決定資源：銷售端的策略與核心定位，決定了公司的「整體獲利」與「可分配資源」。
2. 資源決定建置：資源多寡，決定了各部門（如人力資源、營運端）的制度建置。如果老闆為了省成本、不請多餘人力，就會默許內部用「潛規則」去壓榨新人、補足產能。
3. 建置決定風氣：缺乏健全的制度與霸凌防制機制，內部「惡勢力」就會抬頭，形成黑箱派系，徹底敗壞「職場人文風氣」。
4. 風氣決定風評：敗壞的風氣不僅帶來高流動率，在最新法律規範下，更會引來勞檢開罰、媒體曝光與法律訴訟，重創「企業風評」。
5. 風評決定心理：惡劣的企業風評（如被貼上霸凌黑心企業標籤），會直接重擊「消費者的購買心理」與優秀人才的求職意願。
6. 心理決定策略：市場與人才的流失，迫使銷售端只能走向降價或更緊縮的惡性策略，回頭過來再次扼殺獲利。

你看，是不是環環相扣？

廚房裡的洗砧板文化與打假卡，從來不是「吃苦當吃補」的歷練，而是企業在資源分配與法律風控上的系統性崩解。

作者／陳建穆（陳子曰顧問有限公司 創辦人）